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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探伽利略2:预知梦
作者:东野圭吾
内容简介
《神探伽利略2:预知梦》深夜,陌生男子闯入16岁少女的房间中,发现有人闯入的母亲拿起猎枪开了枪。遭警方擒住的男子主张,17年前,他曾经做过一个与少女结合的梦。究其证据,便是男子念小学四年级时写下的一篇作文。这一切究竟是偶然,还是妄想?天才物理学者汤川出马了解这常识中不可能发生的案件。
第一章 梦想 01
房屋四周虽有高耸的红砖围墙,但要攀越过去可谓轻而易举。男子将开来的私家小卡车停在围墙外,只要利用卡车货箱,即可轻松攀上围墙,于是他毫不迟疑地翻墙而入。
这户人家占地面积很大,屋子也很大,但男子并不清楚内部的格局,他只知道礼美房间的所在位置。对他而言,这就够了。
屋子里一片黑暗,只有一盏夜灯微微照亮着庭院。男子边移动边避开夜灯发出的微弱光芒。他来到屋子南边,此处也有个庭院。院子里铺有草坪,角落还挂着一面用来练习高尔夫球的拦网。屋主,也就是礼美的父亲,大概喜欢高尔夫吧。
屋外有个颇为高大的储物柜,就算要把雪橇放进去也绝不成问题。
男子站在储物柜旁抬头仰望屋子。储物柜正上方就是阳台,只要爬上阳台,就能见到礼美了。
他双手攀住储物柜顶端,像吊单杠般撑高身体,两脚随之而上,顺利爬上柜子。虽然这个动作使金属发出嘎吱声响,但幸好声音并不大。
男子站上储物柜后,发现阳台近在咫尺,心跳不禁加速。不知道窗户另一边的礼美正在做什么?
男子伸手勾住阳台栅栏,像猴子一样吊挂在半空中,双脚踩在雨槽的金属零件上,顺势登上阳台。他以前练习过轻器械体操,没想到多年之后居然派上了用场。
他朝着房间走去,房内的窗帘密实地拉着。
男子将手伸向落地窗,轻轻朝水平方向用力,落地窗缓缓地开了。他放心地松了口气,礼美,你果然在等我来……
他将落地窗推开约数十厘米,随即脱掉鞋子、穿过窗帘,踏进房里。地毯的触感透过袜子传到脚掌上,光这样便使他情绪澎湃,他知道自己终于来到礼美的房间了。
他环视一周,房间差不多有十叠
大。微暗中,依稀可见房里有书柜、书桌及立式钢琴等家具。
随后,他的视线落到小型双人床。盖着柔软的棉被,在床上香甜睡梦中的,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女孩儿。
不对,他心想。
她真的睡着了吗?那可不一定。说不定她已经察觉到我来了,还是故意装出熟睡的样子。
一步、两步……他慢慢走向床边。一阵鲜花般的香气扑鼻而来,使他陶醉不已,眼前是一名高贵的女子,这样的感觉瞬间涌上他的心头。
礼美轻闭双眼,真是美极了。即便在黑暗中,他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美。他知道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。
他伸出右手,打算抚摸她的脸颊。他相信未来的一切将由这个动作开始,她会从睡梦中醒来,看着他,面露微笑说:你终于来了……
正当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之际,他察觉到原本平静的空气有了动静,他回头一看,有人打开房门,出现在房门口。
“离礼美远一点儿!”此人语气激动。来人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,他仔细一看,一支发出黑色亮光的细长枪身随即映入眼帘。
他慌张地从床边退开,同时看见对方举枪瞄准。
他飞似的跑到阳台上,迅速朝储物柜一跃而下,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,他身后的落地窗玻璃应声碎裂。玻璃碎片散落到他身上,他在内心呐喊:礼美,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
图案。雨伞下,坂木信彦和森崎礼美的名字并列在一起。
“还真的有。”草薙将摊开的纪念册放在桌上,指着相合伞说,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就是这样……”中本边笑边回答,他脸上露出五味杂陈的笑容。
“中本先生,您当时没问他这个名字究竟是谁吗?”
“他只说是他未来的恋人。不管谁问,坂木的回答都千篇一律。当时我们并不认识叫礼美的女生,况且,根本没有人听过森崎这个姓氏。所以,我个人把它解读成那是他凭空想出来的名字。”
“您确定他是在小学六年级时,在这本纪念册上写下这段话的吗?”
“是的,当时再过不久就要毕业了,所以我就拿着纪念册给班上所有的同学写。”
“之后您怎么处理这本纪念册呢?”
“我一直收在壁橱的厚纸箱里。我找纪念册时,还顺便整理了壁橱。”
女服务生送上咖啡,中本喝了口黑咖啡,似乎觉得挺好喝。
“您跟坂木只有那时候关系较密切吗?”
“其实也没特别要好,我们只是小学五六年级刚好同班,上初中后我再也没跟他同班过,加上高中就读的学校也不同,所以初中毕业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。”
“那么仅就小学那两年的记忆,您觉得当时的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?”
“我不太记得,虽然我对他提到未来情人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刻……不过简言之,他是个怪胎。既不跟大家一起玩儿,也很少在学校之外的地方遇见他。”
“他会不会常被欺负?或是有自闭倾向呢?”
“这个……”中本面露苦笑。“若换作时下这种说法,或许当时在他身上发生过类似的情形,不过我没有特别留意……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草薙只能这么回应。
草薙转头看着牧田,以眼神询问他是否有其他问题。新人刑警摇摇头,同样以眼神回答—面对这种局面,学长你希望我问什么啊?
“那个……”中本开口说,“请问报纸上的报道是真的吗?坂木侵入的那户人家姓森崎,他们还有个女儿叫……”
“请等一下!”草薙伸手制止中本往下说,“相信您一定有满腹疑问,不过依照规定,在案件结束前,我们不能公开调查内容。”
“啊……哦,这样啊……”中本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。
“这本纪念册能暂时交由我们保管吗?”合上纪念册后,草薙问道。
“嗯,可以啊。”
“真对不起,确认过后,我们会马上送还给您。”
“其实用不着这么急,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中本说完后,又喝了一口咖啡。
一走出咖啡厅,草薙便将纪念册交给牧田。
“你先拿这本纪念册回搜查总部去。我记得之前搜查坂木老家时,曾带走他小时候的作业簿或笔记本吧?你回去后比对一下两者的笔迹是否吻合。不过,就算我不说,搜查总部也会有人指示你这样做吧。”
“那草薙你要去哪里?”
“我要绕道去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绕道?组长会发牢骚的。”牧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“你就说我去找伽利略,如此一来他就不会抱怨了。”
“哦……你要去找汤川老师啊?”牧田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去了大概又会被那个物理狂调侃一顿……想到就烦。”
“请帮我转告一下,说我很期待他这样做。”语毕,牧田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。
遭到暗杀的噩耗。”
坐在后座的牧田发出感叹声。
“这是真的吗?”
“据说是真的,不过详情就不得而知了。过去在历史上,关于预知梦的小故事可说是数不胜数。其中大多数都只能算是偶然,不过也有不少故事无法只用偶然二字带过,但都可做出合理的解释。就举刚刚提到祭司的梦为例,当时局势动荡不安,祭司一直很担心大公夫妇的安危,害怕他们遭到不测的念头潜藏在他心里,这个潜意识化为梦境浮现出来。这样解释不也说得通吗?”
“嗯,这种说法确实很合理。”
“你认为坂木也是因为受到某种因素影响,才会梦见森崎礼美这个名字的?”
“没错。”
“可是,知道起因后,对案情又有什么帮助呢?”
“只要知道起因为何,大概就能真正破案了吧。”汤川说,“而且结果会跟警方原先的判断截然不同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先让我卖个关子吧。”汤川意味深长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坂木家正对着主要干道葛西大道,是一栋三层楼建筑,一楼是办事处兼仓库。当然,目前大门深锁。
“说真的,我们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。但他既没造成他人困扰,我们也觉得这样总比他在外被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好,就不怎么在意,没想到他居然铸成大错。我这个做母亲的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……”
坂木信彦的母亲富子边用手帕擦拭眼角边说。在办公室一角,草薙等人与她面对面会谈。他的父亲在案发后一直卧病在床,信彦的姐姐香奈子还得回娘家帮忙处理事情。
“据说您儿子大概是在小学四年级,开始提及森崎礼美这个名字。请问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呢?”汤川开口询问。他事先对坂木母女表明,自己是大学教授,专门研究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。
“这个……我印象中是没什么怪事……”母亲侧着头回答。
“那么两位是否听过森崎这个姓氏呢?例如当时邻居有人姓这个姓氏之类的……”
“完全没有。我们的客户没人姓森崎,附近邻居也没有姓森崎的人家。我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,为什么信彦这孩子会突然说出这个名字……”
“当时您儿子大概都到哪些地方玩呢?在两位印象中,他是否常出入某个商店或某人的家?”
汤川这个问题,换来富子皱着眉头及侧头思考的回应。与其说是忘记,倒不如说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,实在不太可能回想得起来。
“那么……请问府上是否还留有能看出他幼儿时期状况的物品呢?例如日记或相册……”
坐在稍远处的香奈子,听见汤川这个问题后,回答道:“我们家遗留有一本相册……”
“能否让我们看一下?”
“嗯,请稍等一下。”香奈子起身上楼。
富子把手帕整齐地折好放在膝盖上,上面早已被泪水沾湿。
“请问,我们家信彦会被判多重的罪呢?”她低着头问。
“这我们也不清楚……”草薙回答,“若只是潜入他人住宅,其实倒还好……问题在之后犯下的肇事逃逸。”
“唉……”富子绝望地叹了口气,“为什么那孩子会做出这种事……他那么温和……”
嫌犯家属都是这样说的,草薙硬是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。
香奈子下楼来,手中拿着一本蓝皮相册,“就是这本。”
汤川接过相册,把它摊开放在膝盖上,一旁的草薙也探头过来看。第一页有一张男孩子的照片,全身光溜溜地被摆在椅子上。
“请问他小学四年级左右的照片,大概在哪里呢?”汤川边翻相册边喃喃问道。
“照片下面应该都有附注,说明是何时拍的才对……”香奈子回答。
的确,相册上到处写有“信彦幼儿园毕业典礼”之类的说明。汤川翻开写着“信彦小学四年级”的那一页,里面贴有好几张在运动会和远足时拍摄的照片。
“似乎看不到什么具有特殊含义的照片啊。”草薙说。
“嗯。”汤川一脸闷闷不乐地点点头。
“只有朋友了解他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吗?”草薙轮番看了富子和香奈子一眼后,开口询问。
“嗯,可是他从小就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啊。”富子回答。
“这样啊?”
“嗯,他是个喜欢自己一个人玩耍的孩子。”
坂木信彦确实给人那样的感觉,草薙颇能认同地点了点头。
正当此时,汤川顶了草薙的侧腹一下,说:“喂,你看这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张照片。”汤川指着一张照片,旁边写有“信彦小学二年级”。
“相册上写着小学二年级啊……”
“废话少说,仔细看!”
草薙目光投向汤川所指的照片,照片是年幼的信彦站在路旁的模样。只是他手里抱的东西,却让草薙双眼圆睁。“咦,这是?”
“想起来了吗?”
“要想不起来也难啊,这不就是那幅画像吗!”
照片里的信彦所抱的,和他画在那本纪念册上的女孩儿画像一模一样。原来那是坂木信彦曾经拥有的东西,不过一个男孩子拥有洋娃娃,倒是蛮稀奇的。
“这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吗?”汤川问坂木母女。
“哦,我记得那个是……”香奈子似乎回想起来了,“信彦小时候从外面拿回来的洋娃娃,说是别人送给他的东西。妈你也记得吧?”
“有这种东西吗?”富子好像已经忘记这回事了。“那个洋娃娃还留着吗?”汤川问。
“没有。”香奈子肯定地说道,“妈妈说那个东西不吉利,把它给丢了。”
“有这回事?”
“所谓的不吉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?”汤川继续追问。
“以前附近有个小女孩儿死于车祸,洋娃娃是那个小女孩儿的宝贝。信彦说因为他常在公园跟那个小女孩玩耍,小女孩儿的父亲才将洋娃娃送给他。”
“哦哦……”富子点点头。“经你这么一说,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请问你记得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吗?”
香奈子摇了摇头,“完全不记得……大概是因为我本来就不知道她的名字。”
汤川点点头,随后陷入沉思。草薙实在猜不透他脑海中翻腾着何种思绪。过了一会儿,他总算抬起头来。
“感谢两位抽空接待我们,今天的谈话对我们有很大帮助。”向坂木母女致谢后,汤川便说,“我们走吧。”催促草薙离开。
“真想找出洋娃娃原来的主人……”回到车上,汤川随即说道,“有没有办法找到呢?”
“真要找也并非不可能,只要调阅交通事故记录即可。可是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拜托你说明一下好不好?”
“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,不过我认为洋娃娃极有可能跟坂木的预知梦有关联。”
“例如死去小女孩儿的灵魂附在洋娃娃上?”坐在后座的牧田插嘴问道。
平常对这类话题嗤之以鼻的汤川,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,说不定真是如此。”
“喂喂……拜托你正经一点回答好不好?”
“我一直都很正经啊!”
“在毫无缘由的状况下,我们无法有所行动。想要调阅交通事故记录,我们得向上司提出像样的说明啊。”
草薙话一说完,只见汤川直视着正前方,大大地做了下深呼吸。
“那我也不勉强你们了。预知梦之谜能不能破解,对我而言其实无关紧要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们?”
“我没这个意思。我只是说截至目前,我个人还提不出有力的见解。”
草薙叹了口气,要是此人现在撒手不管,那案情真的就走进死胡同了。
“好啦好啦,我尽量设法调查。”
“顺便连她父亲也查一下。”
“父亲?”
“坂木母女不是说送洋娃娃给坂木信彦的人,正是那名死于车祸的小女孩的父亲吗?”
“对对,我想起来了。”
草薙发动车子,若真的提起灵魂附在洋娃娃身上的话题,不知道上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?一想到这,草薙既有点儿担忧,却又带有几分期待。
两天后,草薙打电话给汤川。
“我查到洋娃娃原来的主人了。”
“虽然我很想夸奖你‘干得好’,不过仔细想想,这本来就是你们分内的工作。”
“这个任务可没你想象中简单。光是说服上司就费了我一番工夫,再加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故记录,查起来也格外费劲。”
“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自己?认命吧。结果如何呢?”
“我从结论说起,一句话:牛头不对马嘴。”
“哦……怎么说?”
“女孩子名叫樱井真子。既不姓森崎,也不叫礼美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那真是可惜啊。”汤川很干脆地说。
“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不怎么失望。”
“不抱有毫无根据的期待,是我的一贯主张。倒是她父亲的事,查得怎么样?”
“算是有成果吧。事发时,他住在坂木家附近。后来搬家了,是个设计师。”
“设计师?服装设计师吗?”
“不,好像是以画插画及书本装帧为主。”
“这么说来,他在家工作?”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……有什么问题吗?”
汤川没有回应,他似乎拿着电话就此陷入沉思。
“喂,汤川!”草薙不耐烦地叫了他一声。
“我大概知道了……”汤川总算有所回应。
“知道?知道什么?”
“整起案件的轮廓。接下来草薙刑警该做的只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调查交通事故发生时的情形,尽可能挖掘出小女孩儿父亲当时的生活状况。我相信在调查过程中,肯定会出现森崎礼美这个名字。”
光是听汤川这单方面的说辞,草薙实在摸不着头脑。
“你够了!不要光你自己了解状况,好歹也把你所谓浮现出来的案件轮廓解释一下好不好?我可是以警方代表的身份说出这句话!”
或许是听到草薙气愤难平的回答,汤川就不禁笑了出来。
“你这种气急败坏的语气,偶尔听听感觉还不错。好啦,咱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聊聊。听完后,你自行决定到底要不要采取行动。”汤川换回正经的语气接着说,“假设我的推理正确,案情将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……”
“你话说得可真满,真相当真如此惊人?”
“我想……听完后你也会大吃一惊。”这话语虽然有点儿夸大,汤川的声调却十分凝重。
数十分钟后,草薙在帝都大学旁的咖啡厅和汤川碰面。二人选定最角落的圆桌坐下后,物理学家向刑警发表自己的推理。
内容确实令人啧啧称奇。
出场了,是吧?”汤川笑着说。
“讲是这样讲啦,实际上我们几乎没有表现的机会。当我们赶抵现场时,其他侦查员早已查出嫌犯的身份,要逮捕到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。”
“嫌犯……是织田不二子撞见的那名男子吗?”
草薙点头回应汤川的询问,并将视线移到手册上。
“此人就是体育新闻撰稿人小杉浩一。正如我先前所说的,他是细谷的朋友,当时正积极追求长井清美。当调查小组得知小杉的名字,他人已上了东名高速公路。当然,要逮捕他并非难事。因为知道他即将前往大阪,只要派人守株待兔即可。”
“小杉承认罪行了吗?”
“一开始矢口否认,不过当侦讯员暗示有目击者,他便很干脆地招供了。”
“听起来似乎不像是预谋犯罪。”
“没错,这是一起很典型的一时冲动杀人案。”
当晚,小杉在长井清美的公寓外等着她回来,将近十一点时,她总算到家了。
对于希望能进屋深谈的小杉,她起初摆出拒绝的态度。不过大概觉得耗下去也不是办法,最后还是让他进屋了。
小杉掏心掏肺地向她吐露心意,还很认真地对她说希望能以结婚为前提,与她交往。
不料长井清美斩钉截铁地加以回绝。她好像用相当强硬的语调对他说:“我完全感受不到你有什么魅力。”
即便如此,小杉仍不肯就此罢休。他甚至说:“总之,希望你试着跟我交往一段时间,我会尽最大的努力,让你感受到我的魅力。”
此时长井清美突然翻脸。在这之前她可能还意识到此人是店里常客,不过他的死缠烂打使她丧失了自制力。
“别开玩笑了好不好,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这种毫不起眼的男人交往?我只当你是客人,才会对你好,你别那么自恋行不行!”
她不断说出摧毁小杉自尊心的话语,嘴角还浮现出轻蔑的笑容。看到她鄙夷的神情,小杉的理智之弦霎时发出断裂的声音。
“然后小杉说,当他回过神来,双手已紧紧掐住她的脖子了。”
“这还真是一桩很像犯罪的犯罪啊,还是该以很像杀人的杀人行为来形容呢?”汤川以一本正经的表情说道。
“是这样吗?”
“难道不是吗?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命案,绝大多数都不像小说所写,凶手事先缜密思考制订计划后,再动手犯案。其实双方在激烈争吵后,一方突然怒火攻心,动手杀了另一人,这种情况占了一大半。毕竟杀人是一项了不得的举动,一般人想要付诸实行,都得在疯狂或冲动等极端异常的亢奋精神状态下,才有可能办到。”
“嗯,这种状况的确很常见。”草薙用手指搓了搓鼻子。
“那么,你说这一大串话给我听的目的究竟何在?听到现在,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。”
汤川一副事不干己似的说道。草薙一脸意外的神情看着他。
“拜托一下,你确定有仔细听我描述?我再说一次,警方会得知这起案子,是因为细谷看见了长井清美的身影,当时差不多半夜一点钟。但实际上,清美却在同一时间遭到小杉杀害。关于这点,你有何看法?”
“你问我啊?”
“难道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?”
“嗯……”汤川双手盘在胸前,脚也从桌上放了下来,开始左右转动回转椅。
“我觉得这还真是偶然。”停止转动椅子后,他用十分冷淡的语调说道。
“偶然?怎么样的偶然?”
“那个叫细谷的人当时喝醉了,说他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也不为过。在那种状态下,人神志不清,昏昏沉沉地做了个跟自己情人有关的梦。当他惊醒,打电话确认时,他女朋友的住处刚好发生这起凶杀案。这就是我所谓的偶然。”
“我们课长的意见跟你一模一样。他也说细谷大概是做梦,或看见幻影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汤川放声大笑,“虽然这不足为奇,但我跟你们课长还真是合得来啊!”
“不过细谷他宣称当日所见绝非幻影!”
“哦……这表示除了课长外,还是有人相信他的说辞喽。办案人员的态度能够如此开放,看来日本警察的未来一片光明。”
草薙的嘴角泛起微笑,伸手抓了抓脸。
“这一点都不好笑,再这样下去,我的报告会变为灵异事件簿。说来或许难以置信,连我们的侦查员都说八成是被害人向细谷显灵,告知自己出事了。”
“这样不是很有趣吗?办案时也需要幽默一下。”
“想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把这种说法当真啊。如何?你愿不愿意挑战这次的谜团?”
“谜团是吧?说真的,这是不是谜团还很难说。”
汤川起身走向窗边。春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了进来,使他身上的白大褂发出耀眼的光芒。“假设细谷先生当时没有神志不清,他也可能是产生了幻觉。不,说是幻觉过于夸大,应该说误认或错觉比较妥当一点儿。”
“你觉得他可能会把什么东西误认成他女友呢?”
“像把随风飘摇的毛巾误认为幽灵,这种事不是从古至今层出不穷吗?当时细谷先生刚和情人约完会,脑子里想的都是她的事。另一方面,他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跌倒,这个意外使他内心大为不安。当他抬头望向窗外,刚好看见某个东西。假设他当时不慌不乱的话,肯定可以冷静看出窗外物体的真面目,例如只是单纯地某种东西反射在玻璃上的影子。可是,当时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算正常,才会把映照在玻璃上的玩意儿误认为他的情人吧。”
“然后刚好在同一时间,他的情人在家被人掐死,是吗?”
草薙大大叹了一口气。
“结果这起案件还是只能这样解释吗?”
“你有什么不满吗?”
“不满归不满,但也没办法啊。不然这整起案件会变成是幽灵作祟也说不定。”
“哎呀,世上有时还是会发生像这种概率低到不行的偶然状况,犯不着每次都强求一个合理解释才肯罢休。”汤川大步横越研究室,走向流理台。“对了,你要不要来杯咖啡啊?”
“不用了。”反正你只会泡速溶咖啡—草薙把这句话吞进肚里。“但要是这件事曝光,肯定又会引起媒体骚动,他们最喜欢这种灵异话题了。难道你愿意看到这种情形发生?”
“这我就爱莫能助了,言论本来就是自由的。”
“那我回去就这样向课长报告啦。”草薙看了看手表,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没有什么其他可说了吗?”汤川把水壶装满后,边打开煤气炉边问。
“什么其他的?”
“当然是此案的疑点啊,我再怎么听都觉得这是起很单纯的案件啊。”
“嗯,就只有刚刚提到的显灵最为奇特。此外算得上数的疑点,大概就是被害人欠了一屁股债吧。”
“负债?”
“我们还没掌握正确的金额,不过少说也有四五百万日元(100日元约等于6.69元人民币)吧。她好像到处借钱,而且就公寓的情形看来,她生前应该过着奢华的生活,也就是所谓的名牌病。”
“被害人负债啊……”一阵沉吟后,汤川继续追问,“她的死因毫无问题吗?”
“嗯,没有问题。虽然她的手腕有小伤口,但看起来跟死因不太有关。”
“手腕有伤口?”正将速溶咖啡粉倒进杯子里的汤川,停下手边动作回头看着草薙。“受伤的是哪只手?留下什么样的伤口?”
“我记得是左手手腕。不过不是什么显眼的伤口,还贴着一片创可贴……”
听完后,汤川拿着汤匙,不发一语地思考起来。过了不久,水壶发出汽笛声,同时冒出水蒸气。
“水开了!”草薙帮他关掉炉火。
汤川用手中的汤匙指着草薙。“你这个坏习惯真要不得!每次总是到最后才提到最重要的事。要是你打一开始就说出这件事,说不定我早就想出其他解答了。”
“难道她手腕的伤有问题?”
“多半有,”他把手中的汤匙当成指挥棒,上下左右舞动着,“好啦,麻烦你带我前往显灵地点吧!”
旁边拍的。照片里有一棵奇形怪状的树,照片上还有一缕白烟。清美说那阵烟可能就是幽灵,但我个人是不置可否啦。”
“多磨灵园?她还给你看过其他照片吗?”
“就只有那一张而已。虽然她还拍了好几张,不过她说那些照片都没照到幽灵,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幽灵的话题先撇开不谈,她有没有说过她拍到什么有趣照片的话题呢?”
不二子侧着头想了想,随后摇摇头。
“印象中没听她提过类似的话题。”
“这样啊,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呢?”
“你是指清美拿照片给我看,还是她拍下那张照片的时候呢?”
“若你两者都还记得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“我记得她拿照片给我看大约是两个月前,至于她拍下照片的时间好像是去年十二月吧。”
“十二月?也就是四个月前?”
“嗯,她说她是在圣诞节前一周去拍的,所以准确日期应该是十二月十七日。当时她说因为她中意的对象居然约其他女孩儿共度圣诞夜,导致她心情恶劣,就独自开车兜风,顺便拍些灵异照片。”
十二月十七日,多磨灵园—记下时间地点后,草薙向她道谢,离开了俱乐部。
与汤川见过面后,又过了三天时间。在听取他的建议,重新针对长井清美的负债状况进行深入调查后,草薙得知一项出人意料的情报:她这两个月以来,清偿了将近两百万日元的债务,但这笔钱究竟从何而来则不得而知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她并未留下任何存款记录。
这表示她刚好有一笔意外收入?不料当草薙就此疑点询问细谷忠夫时,他居然又脱口说出带有灵异色彩的话来。
最近迷上摄影的清美,前往某地拍摄灵异照片时,好像偶然拍到了一张很了不得的照片。关于此事,她的说法是“对我而言,那是张幸运照片”。
细谷说他未曾看过她拍的那张照片,他觉得她或许会把照片拿给好姐妹织田不二子看过,这便是草薙来到“TaToo”的原因。
只是不二子也没看过那张关键的“幸运照片”。
走出“TaToo”后,草薙转往帝都大学。要他现在赶回搜查总部,他还真提不起精神来。因为草薙提出要深入调查犯罪动机,课长虽然抱着尊重的态度,但总部早就将此案视为已结案件,其他侦查员也都以有点儿冷淡的眼光看待他的行动。
“哦,十二月十七日,在多磨灵园拍的吗?”
听完草薙的叙述后,汤川坐到电脑前面,快速操作起键盘和鼠标。由于草薙背对着屏幕,所以看不见,况且就算看得到,他大概也无法理解汤川的举动究竟有何意义。
“你觉得‘幸运照片’是什么呢?会不会是她拍下了精彩瞬间的画面,报名参加摄影比赛获奖,让她能以用奖金偿清债务呢?”
草薙的突发奇想,换来汤川嗤之以鼻。
“考虑到长井清美这位小姐的个性,若真有此事,她早就到处宣扬、自吹自擂了吧。再者,若她只是入选,主办单位可能颁发高达两百万日元的奖金给她吗?”
“说的也是……”草薙抓了抓头发。
“你们没有在长井清美住处找到关键照片吗?”汤川发问时,双眼依然盯着屏幕不放。
“嗯,我们彻底检查过,别说是照片了,连底片也没找到。”
“如此说来,那张照片跟本案有所关联的可能性就很高啊。”
“咦?怎么讲?”
“难道不是吗?案发后,应该存在的东西却就此消失。那么将之视为与案件有关,是理所当然的推论,不是吗?”
“哦……”草薙看着汤川的脸,心想,原来还能这样解读啊。
“那关于猫和看家工,有查到新情报吗?”汤川继续询问。
“我调查过了,确实发现了几个疑点。”草薙从口袋里拿出手册查看。“首先那只猫的饲主是小杉家附近书店的老板,这家书店是夫妇俩共同经营的小店。跟小杉很熟,猫咪与他也很亲近。夫妇俩的儿子目前被派驻国外,为了探望儿孙,他们决定前往加拿大住个十来天,才会托小杉照顾猫。”
“现在这么不景气,他们还能出国探亲,真是奢侈。不过这没什么奇怪的啊。”
“接下来才是重点。据说是小杉自告奋勇,说自己可以帮他们照顾猫。原本书店老板已经跟住在世田谷的亲戚说好请他照顾,但听到小杉的提议,他们也觉得寄养在家里附近比较好,便决定将猫咪寄养在小杉家。在此之前,小杉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汤川点了点头,“继续说下去吧。”
“另一方面,小杉是因为出版社的安排,才会在案发当晚启程前往大阪采访。但仔细询问后,发现这不是突发的采访行程,而是很久以前便排定的,照理说小杉本人应该早就知道有这件事才对。”
“换言之……”原本埋首于电脑屏幕的汤川抬起头来。“寄养猫咪及采访行程撞期,极有可能出自小杉的刻意安排。”
“应该是这样,问题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”
“很简单,家里有猫就不能让房子唱空城计,因此他得雇用看家工。”
“雇用看家工是他的目的?他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想也知道啊,就是要让看家工看见幽灵。”说完后,汤川随即摇了摇头。“不对,说是幽灵,似乎有点儿不妥。”
“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这我待会儿再说明,你先过来看看这个吧。”汤川指着电脑屏幕。
草薙走到汤川身边,视线移向屏幕,屏幕上满是横排的文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刚刚在搜索新闻报道,你看看这篇报道吧。”
草薙开始阅读汤川所指处。起初他觉得很诡异,过不久便兴奋起来,报道的内容如下——
十八日凌晨零点四十五分左右,警方接获报案,有一名男性倒卧在府中市××街道上,府中警局马上派员前往处理,发现一名年约六十的男子遭到车辆撞击而亡。男子头部有强力撞击痕迹,且当场死亡。府中警局将此案视为肇事逃逸案件,进行调查。调查结果显示,该名男性应该是在穿越马路时遭到车辆迎面撞击。现场位于多磨灵园旁,入夜后鲜有人迹。
草薙大大吸了一口气,才开口回应说:“这是……”
“地点、日期和案发时间,一切都极为吻合。”
“等等,难道长井清美当时刚好拍下这起肇事逃逸事故的瞬间画面?”
“可能性极大,所以那张照片才会成为长井清美的幸运照片。”
草薙总算理解汤川究竟想说什么。
“你是指她利用这张照片勒索肇事逃逸的犯人?”
“如此一来,她突然获得两百万日元巨款,就不足为奇了。”汤川的语气十分冷静。
“这件事若跟凶杀案有关的话,那肇事逃逸的嫌犯就是小杉?”
“我打包票跟你说不是。如果是的话,不就等于小杉企图强迫威胁他的女性与他交往?”
“如果不是小杉,那会是谁?是小杉的家人吗?还是……”
“情人啦!”汤川说,“不惜动手杀人也要保护的对象,想也知道是他所爱的人。”
“可是小杉不是对长井清美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草薙恍然大悟。小杉就是为了保护爱人,才会积极接近清美的。“可是小杉屋里完全没有留下痕迹,证明他有情人啊。”
“当然,他们早在犯案前就将证据清理一空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草薙嘟囔着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找到小杉的情人了?我想大概只能一一询问跟他有来往的人吧。”
“话虽如此,但我认为不会花太多工夫才对,毕竟调查范围已经缩小到相当程度了。”
“有吗?”
“你忘了不成?‘唯有在对方是女运动员的状况下,小杉才能轻松以对’,这句话可是你说的。”
“哦,对对对。可是世上的女运动员数不胜数啊。”
“或许是吧,但会在三更半夜开车经过那种地方的女运动员,应该少之又少吧?”
“我听说,接受企业赞助的运动员下班后还会练习到很晚才回家。喂,你这里有地图吗?”草薙转头望向书柜。
“这里有最新的地图啊。”汤川动手操作鼠标,几秒后,屏幕上出现彩色的东京都地图。在草薙还来不及看傻眼之前,府中市周边的放大地图已经显现出来。
“太过依赖文明利器,小心让人性退化哦。”不服输地丢出这句话后,草薙也跟着察看地图。“说是府中,但范围很广的。说不定这个区域有很多家公司拥有企业队伍。而且她说不定是从其他地方过来,刚好经过府中。”
“只是经过的话,还有很多条大马路可以走,但会刻意选择走那种偏僻小路,就表示出发点或目的地刚好在附近。”“话虽如此……”
草薙的视线不停在屏幕上游走,不久之后他的眼睛开始隐隐作痛。正当他打算揉揉眼睛之际,有一串文字映入眼帘。“啊!”他不禁叫出声来。
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汤川问道。
草薙指着屏幕上的某一点,“你觉得这个如何?”
他指的是一栋建筑物,名为“友好冰上体育场”。
“原来如此,溜冰场是吧……”
“据说奥运选手甚至会利用非营业时间在里面练习呢。”
“我记得小杉书柜里,有一本‘花样滑冰’的资料夹,对吧?”说完后,汤川点了点头。
的滑冰技巧,金泽赖子不自觉地握紧拳头。前田千晶举起右脚起跳,回转相当漂亮,但着地时稍微失去了平衡。
赖子贴近麦克风说:“你的速度变慢了,起跳的力道也弱了一些。”
听到指示后,千晶加快了滑行速度,使出组合跳跃。这次非常成功。
友好溜冰俱乐部由近二十名中小学生组成,其中以初中二年级的前田千晶最为出色。说赖子将所有希望放在千晶身上绝不为过,无论如何都得让这孩子站上世界舞台—她打从心底这样想。
此时,担任小学生指导员的石原由里走到她身边说:“金泽老师,有人找你……”
“这种时间?谁啊?”
“呃……好像是警察……”
“警察?”
石原由里指着后方,两名穿着大衣的男性站在入口处。其中一名看见赖子随即点头向她致意。她感觉心中有一片乌云逐渐扩散开来。
两名刑警的姓氏分别为草薙和牧田,草薙的职位好像比较高一点。在摆有自动售货机的休息室里,赖子和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我开门见山问了,您认识小杉浩一吧?”草薙开口问她,“应该也知道他犯下杀人重罪一事……”
她认为此时装傻并非上策。“嗯,稍有耳闻。”赖子如此回答。
“请问您是在何时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得知他犯案的呢?”
“什么时候啊……嗯……我想大概是隔天吧。我看了电视新闻报道才得知这桩消息。”
“您一定感到十分惊讶吧?”
“当然了。”
“由于深受打击,导致您请了假,是吧?”
“嗯?”
“案发第二天,您向溜冰俱乐部请了一天假,这是我们刚刚从行政人员那边打听到的消息。您身为主任指导员,似乎很少请假。”草薙的语气虽然很温和,但一字一句无懈可击。
赖子心想:我得撑过去才行。若无法抵挡住草薙的询问攻势,一切都将前功尽弃。
“我刚好身体有点儿不舒服,跟小杉先生毫无关系。”
“可是,您好像跟小杉相当亲密。据说即便没有采访,他也常到这里来拜访您,不是吗?”
“他只是很注意我们俱乐部里的前田千晶,谁说他是为了找我才特地跑来的。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尖锐起来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不过这起案件发生在本月的十日至十一日的深夜,听说您十日就已向俱乐部请假。金泽小姐,请问当天您人在哪里?”草薙以没什么大不了的轻松语气丢出这个重要的问题。
“我说过了,那天一早我就觉得有点儿不舒服,所以一直在家休息。”
“那两天都未踏出家门一步?”
“是的。”
“若您能证明此事,那就再好不过了……”草薙以和蔼可亲的神色看着赖子。
她皱起眉头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难不成您觉得我当天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?”
此话一出,草薙刑警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。
“案发当晚,有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,也就是小杉家,看见一名像是您的人。只是目击者并不认为是您,而以为是被害人长井清美。”
赖子的胸口像是被猛搥了一下,隐隐作痛。
“这怎么可能?我为什么跑到那里去?”她无法克制脸上不停抽动的肌肉。
“我们认为您的目的在替小杉制造不在场证明。”
“您说什么……”
“以下是我们的推理:您原本打算假扮成长井清美小姐,在当天凌晨一点左右前往小杉家。当时他并不在家,家里只有他雇用的看家工山下先生在,而他不曾见过长井清美本人。只要您自称是长井清美,他肯定不会起疑。照预定计划,只要山下先生表示小杉不在家,您就会马上离开。另一方面,小杉则在凌晨一点之前动手杀害长井清美小姐本人,并伪装成自杀身亡。到了凌晨一点,他再赶去跟同谋会合。只要能够顺利完成这一连串动作,小杉即可获得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。当然,事后警察一定会拿长井清美的照片给山下先生看,询问当时他看到的是否就是她。可是人类的记忆是十分不牢靠的,若装扮截然不同也就算了,但如果服装、发型和化妆方式都很相似,加上年龄及身材也几乎一样的话,山下先生大概也无法断言前来拜访的女性不是长井清美。你们所赌的,正是这一点暧昧。”
“请别开玩笑!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!”赖子极力想维持冷静,不过她的声音抖得很厉害,充分透露出绝望的情绪。
“您有手机吧?”草薙说,“小杉也有手机,我们确认过,在当晚凌晨一点十五分,他打了通电话给您,通话时间有五分钟。请告诉我们,当时两位究竟在电话中谈了些什么?”
电话……
赖子回想起当时那阵来电铃声。由于考虑到会留下通话记录,他们事先说好,若非十分紧急,否则绝不打电话给对方。当手机铃声响起,她的直觉告诉她:他那边的计划也失败了。
赖子低下头去,她知道自己得设法渡过这个难关。可是面对已做过地毯式调查的刑警,又有什么辩词能瞒过他们呢?
她心想:此外……就这么让他扛起所有罪责,真的好吗?
此时,草薙刑警小声说了一句话:“那起肇事逃逸车祸,就是这桩命案的起因,对吧?”
赖子不自觉地抬起头来,草薙温柔的眼神随即映入她的眼帘。
剎那间,她的心防彻底瓦解。
一如草薙所说,那个寒夜发生的事故,正是一切的开端。
她压根儿没料到在那种地方会有人穿越马路。加上赖子心里净是当时陷入低潮的前田千晶,导致她踩刹车的动作慢了那么零点几秒,随后一个人在车头灯光照射下飞了起来。
她下车察看,只见一名男性卧倒在地,完全没有动静。他死了,被她撞死了—她全身血液顿时开始倒流。
当回过神时,赖子已经开车火速离开现场。她在心中不停反复为自己辩解—对不起、对不起,但是我还有许多事等着去完成。
事后,警察迟早会找上门的想法,在她心中盘旋不去。她察觉到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,心中的恐惧与日俱增。
不过,警察并未出现,找上门的是长井清美。
她拿出一张照片,赖子在事发现场下车察看的身影,清楚地出现在照片中。赖子当时确实觉得好像有一阵闪光,但她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拍下她的样子,况且她也没空确认光源。可是长井清美出示的照片中,连印在夹克背面的溜冰俱乐部名称都一清二楚。这就是清美得以查出赖子是肇事者的原因。
清美说:“那么,先拿一千万日元来吧,这算是封口费。”
“什么叫‘先拿’?难不成我付完后,你还想继续勒索我?”
“这个……我也不知道。只能说到时候看状况啦。”
赖子说她付不出这么一大笔钱,清美表示可以分期付款。
“要快点啊,我的信用卡透支又增加了,我自己也很头痛啊。”清美用几近天真无邪的语气说。
第二天赖子到银行提领了两百万日元存款给清美。
“等你钱准备好后,记得跟我联络。不过如果让我等太久的话,我会主动催促你哟。”清美边说边将钞票收进包里面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否则会被她纠缠一辈子。赖子烦恼了好久,最后决定找小杉商量。她大概在一年前和他进一步交往,不过没人知道这件事。
听到赖子遭到肇事逃逸及勒索两面夹攻,小杉也不禁露出苦恼的神情。不过他最后对赖子说:“放心!我会设法解决的!”
在赖子听来,这句话不知有多可靠。
不过小杉做的事,实在有勇无谋。他打算接近清美,和她建立亲密关系后,伺机抢走证明赖子肇事逃逸的证据。可是对缺乏和女性交往经验的他而言,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过了不久,清美打电话给赖子,要求她这个月至少要准备一百万日元,否则就要把照片寄给警察。
最后做出决定的人是小杉。他说:“也只能让她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事情可能这么顺利吗?”
“没问题啦,我这一辈子从未在紧要关头失手过。”
小杉制定的计划十分复杂。最令赖子大惊失色的环节,便是要她假扮成清美前往小杉家。
“放心,我雇用的那个叫山下的看家工神经相当大条。你跟清美的身高差不多,只要再模仿她的服装和发型,就能轻易骗过他了。”
“她的服装……”
“她常穿黄色的。只要穿上黄色衣服,山下一定会把你当成清美。”
“可是,她死时穿的服装颜色若不是黄色,警方岂不是会起疑?”
“清美是在家里自杀,回家后当然会换上家居服啊。万一届时她身上穿的是其他颜色的衣服,我也会设法换掉。”
小杉要赖子见到山下后,尽可能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,对山下说是为了负债来找小杉商量。这不但是为小杉制造不在场证明,同时也是为了让清美的自杀看起来理所当然。至于伪装自杀部分,赖子听完小杉的计划后,觉得太过冒险。他打算埋伏在清美家门口,她一回来马上用乙醚迷昏。再拿钥匙进入她家,找出肇事逃逸的证据,最后割伤她的手腕,让她泡在浴缸中。
他说,“虽然冒险,但非做不可。”不然最终他们将失去一切。
他都这样说了,赖子也不得不配合他执行计划。毕竟自己才是该负起一切责任的人。
到了关键的那一晚。
她搭出租车来到小杉家附近,做了深呼吸后走近他家。此时将近凌晨一点钟。
她正准备按下玄大门门铃时,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。内容听起来好像是—喂,山下,你睡着了吗?
她即刻察觉到屋里还有其他人,同时慌张起来。若对象不单是山下,那她岂不是得冒更大的风险?
过了不久,屋里的灯光暗了下来。
赖子走到窗户边,打算察看屋里的情形。她想知道到底还有谁在里面。
正当此时,她的视线和身处黑暗中的男子对上,对方还低呼一声“清美!”
对方认识清美!—瞬间领悟这一点的她,急忙离开现场。当她来到大马路旁,蹲下躲避屋内人搜寻时,那男子又用更大的嗓门叫着清美。
过了不久,小杉打电话过来。
“对不起,失败了。”在她耳中听来,他的声音仿佛是从深不见底的井中传来一般的黯淡。
“你没动手吗?”
“不,我动手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接着说,“我杀死清美了。”
“那么……”
“只是没能让现场看起来像是自杀。途中,她醒了过来开始大吵大闹,所以我就失手……”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不过你放心,我找到你说的证据后,就马上销毀了。此外我还把她手腕上的伤伪装成是之前留下的伤口。”
赖子用力咬着嘴唇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。
“你那边的状况如何?”
“这……”赖子详细说明了她之前遇到的情况,看样子连小杉也没料到家里会出现两个人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那也没办法了。剩下的就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了。”
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?”
“放心吧,一定不会有问题的。”他勉强装出开朗的声音。
但……幸运女神并未眷顾他们。
左右。
弥生说有两对夫妻住在高野家,其中一对是高野秀的外甥夫妇,另一对好像是外甥媳妇的兄嫂。他们是这样对街坊邻居说的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说道,“邻居对他们的风评都很不好。他们一开始跟高野秀奶奶同住时,虽然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,但老奶奶过世后,他们的态度马上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,现在甚至很少跟邻居寒暄。”
“那四个人为什么会搬过来跟老奶奶住呢?”
“老奶奶自己对邻居说,外甥夫妇因为被裁员,才跑来求她收留。至于另一对夫妻,她也说他们是她的亲戚。”
“哦,”草薙心想:这实在说不过去。“刚刚您说外甥夫妇被裁员了,那么他们现在的情形呢?还是没有工作吗?”
弥生点了点头。
“邻居们说他们整天游手好闲。不止那个说是外甥的人,连另外一名男性也一样。”
“意思是另一名男性也因为失业而无家可归?”
“不过……”弥生微微侧着头说道,“他们对外宣称失业,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缺钱,连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是便宜货……”
“哦。”
“此外,他们也没有外出找工作的迹象,总之,四个人整天都窝在家里。”
“但是每到晚上八点……”
“嗯,”弥生点点头,视线望向斜前方,“四个人就会一起出门。”
草薙看了看手表,快八点了。
七点五十七分,一名身材肥胖的男子率先走出家门,他身上穿着白色POLO衫,肚子如孕妇般突出。紧接着一名女子走出来,大概三十岁开外,顶多三十六七岁吧。身材偏瘦,脸上化着浓妆。
两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随后又有一对男女出现,二人都很矮小。男子身穿运动套装,头发绑成一条长长的马尾;女子上半身穿着一件牛仔夹克,下面则是一条裙摆几乎着地的长裙。二人大概三十岁出头。
“我前往拜访时,出来应门的就是那个穿着白POLO衫的男子。”弥生说道。
“他们没有车,是吧?”
“嗯,他们四个人总是这样一起出门闲逛。好几次我都想要尾随在后,但他们认识我,所以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,请您留在车上等我回来。”
草薙下车后,加紧脚步追上他们。
两对男女看来是朝着车站方向走。年轻的那一对走在前面,中年的那一对跟在后面。草薙从后方观察,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对话。明明一整天都窝在一起,感情却不怎么好。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他们感情好到整天腻在一起,已经聊到没有话题可聊了。起初草薙认为他们纯粹是为了吃饭,才会在固定的时间出门。不过弥生说不可能,他们连叫寿司外送的日子,也还是会在晚上八点出门。
草薙小心翼翼地与四人保持一定距离,心想:他们看起来也不像要去哪里上课……
他们逐渐靠近商业街,不过,此时还开门营业的店家并不多。四人依然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前进。
突然,他们停下脚步,交谈了一下后,转身走进旁边的家店,那是一间烧烤店。
搞什么啊……果然还是出来吃晚饭啊。
这样一来,他们大概得过好一阵子才会出来。草薙环顾一下四周,思索该如何打发时间。
此时,这四个人的行动有了变化。只有穿白POLO衫的男子和年轻夫妇走进烧烤店,另一名中年女性只身离开。草薙毫不犹豫地跟在她后面。
女子一边摸着一头烫卷的长发,一边踱过商业街。她的视线偶尔会望向书店等店铺,不过并未停下脚步。草薙有种预感—其中必有蹊跷。
不料……
女子走到小钢珠
店门口,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。草薙虽感到讶异,但还是跟了进去。
女子在店内来回走了一下,挑选靠中间的某台小钢珠坐了下来。投币后,开始玩起来。草薙选了一个看得见她的位子坐下,为了避免引人怀疑,他也买了些小钢珠玩儿。他已经好久没碰小钢珠了。
他一度以为她可能和某人有约,不过并未有人试图和她接触。她看起来也只是专注地玩着小钢珠,就这么过了一小时。
女子先是看了看手表,然后留恋地注视着小钢珠台一会儿,最后站了起来。看样子她是空手而归了。她一边看着其他玩家的战况,一边走向出口。草薙赶紧随后跟上。
女子沿着来时路线往回走,一路上也不曾在其他店铺停留。当她走到那间烧烤店时,朝打开的店门内看了一下,不过没有进去。
另外三人从店里走了出来,穿白POLO衫的男子拿着牙签剔牙,他大概刚喝了啤酒,脸有点儿泛红。男子对女子说了些什么,只见她摇了摇头。大概是问她小钢珠的战绩吧,男子脸上随即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四人转身朝家方向走去,他们的步调就和前来商业街时一样懒散。从他们的举动实在察觉不出有什么特殊的企图或目的。草薙认为四人中,有三人是为了填饱肚子,另一人则是为了玩小钢珠,才会一起出门。既然如此,为何专挑每晚八点出门呢?难道纯粹是他们有准时出门的习惯吗?
结果就是他们一路回到家中。看着他们走进家门后,草薙回到弥生车上。
他将方才跟踪的结果告诉弥生。
“我不觉得他们的行动有特殊意义。要说比较可疑的,大概就是那三个人究竟在烧烤店做了什么事吧?我再怎么看,都觉得他们纯粹是去吃饭而已。”
他看着弥生的侧脸问道,“你觉得呢?”但问话的同时,他吃了一惊。因为她的脸色异常苍白。
“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草薙问道。
弥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,随后缓缓转头对着他。“草薙先生跟踪他们时,我心想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,就跑到他们屋子那边去……”
“然后?”一股忐忑不安的情绪涌上草薙心头。
“我很想进屋里去,可是所有门窗全都上了锁,所以……”
“您也太莽撞了吧。”
“但……”她深呼吸一下后,继续说道。“房子里突然传出声音……”
“什么!”草薙瞪大双眼。
“当时我人在窗户附近,听见像是敲打墙壁的声音,还听到好像有人在里面跑来跑去的声音……”
“那么,声音呢?您有听见说话声吗?”
她用力摇了摇头,“我没有听见说话声……”
“那……听见声音后,您做何反应?”
“我心想那说不定是我先生被关在屋内,为了求救发出的声音,我敲了窗户几下,可是没有任何回应。最后声音渐渐消失了,加上窗帘紧闭,我根本无法看到屋内的情形。”
草薙感觉心脏急速跳动,难道除了那四个人,屋子里还有其他人?
“草薙先生,发出声音的人是否就是我先生呢?会不会是他遭到监禁,无法说话呢?所以才趁那些人出门时,不断挣扎发出声音求救?”
说着说着,弥生变得有些亢奋,使得言行举止不像平常冷静。不过草薙也无法断定她说的纯属妄想。
“我知道了,您等我一下吧。”
草薙又一次下车,朝着高野家走去。
屋子周边立有年代久远的木墙,他就算踮起脚尖,也无法窥见屋内的情形。他调整呼吸、稍加思考后走到门口。门柱上有一个塑料蜂鸣器,他伸手按了一下。
过了十几秒,有人打开了大门。大概是门不太好开,开启时发出咔啦声响。门后出现一名男子,是年轻的那一个。
“不好意思,这么晚还来打扰。”草薙露出和蔼的笑容,踏进大门,“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……”
“什么事啊?”男子皱起眉头,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。
草薙拿出警察手册,只见年轻男子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“我们接到邻居举报,说府上噪音扰邻。”
“不可能!是别家!”
“这样啊,可是报案的邻居说听到吵闹的声音。”
此话一出,男子神色倏然一变。草薙甚至觉得听见他血液倒流的声音。
“我想八成是邻居听错了,麻烦别乱说好不好?”
“能否让我进屋里确认一下呢?”
“为什么非得让你进屋不可啊?”男子发怒了。
“只是稍微看一下,马上就好。”
“我拒绝!”
此时屋子里传出一声“没关系啦”,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出现在年轻男子身后,对草薙露出和气的笑容。
“只要让他看一下就好啦,这样,也可以快些了事。”
年轻男子如泄气的气球一样低下头去,不再反对。
“打扰了……”草薙迈步走进屋里。好几双鞋杂乱地摆放在脱鞋处,至少超过四双。不过草薙并未特别在意,假设他们真的监禁了某人,也不可能傻到把此人的鞋子放在脱鞋处。
整间房子呈纵向窄长格局,一踏进屋内,即可看见楼梯,旁边则有一条通到后面的走廊。草薙径自沿着走廊走去。
走廊右边面对着庭院,但木板套窗紧闭。木板套窗的内侧有四片玻璃窗,窗锁是铁棒状的插销锁。四片窗户配两副锁,不过其中一副坏掉了,并未上锁。
走廊左边有两间相连的日式房间,另外两名女子就在日式房间里。年长的女子手肘靠在矮桌上,嘴里抽着烟;年轻女子则抱膝坐在榻榻米上。两人眼睛盯着老旧的十四寸电视。二人都以看到怪人的眼神抬头望着草薙。
“他是谁啊?”年长的女子问道。
“他是警察。”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说道,“说什么有邻居打电话举报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年长女子的眼神与草薙对上的瞬间,她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电视上。草薙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念珠,让他觉得有些意外。原来她这么虔诚啊……
草薙环顾室内一周,斑驳的墙壁及变色的榻榻米,诉说着这栋屋子的年龄。低矮的茶具柜看起来也颇为老旧。
有两支花瓶倒在茶具柜旁,垫着色纸的匾额也被丢在榻榻米上面。由茶具柜顶留下的尘埃痕迹可以看出,这些东西原本都在茶具柜上面。草薙本想询问为何不将花瓶与匾额放回原位,但终究没有开口,因为他没有理由过问。
另一间日式房间里摆着老旧衣柜及佛龛,榻榻米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。奇怪的是,这间日式房间没有灯光。原本应该吊在天花板上的日式荧光灯,不知为何被拆下来放在房间一角。
“为什么不把灯管装上去呢?”草薙问道。
“我们正打算装啊,灯管刚好坏了……”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说道。
这间房间有扇小窗户,窗上挂着褐色窗帘。弥生大概就是在这扇窗子外听见声音的吧。
之后草薙看过厨房,又爬上二楼。二楼也有两个房间,不过房间里的棉被都没有收起。
“怎么样?没什么问题吧?”下楼后,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说道。
“的确没什么问题,但以防万一,能否请您告知府上的电话号码,以及各位的姓名呢?”
“用不着知道我们的姓名吧?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坏事……”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。
“那么至少请告知户主的姓名,之前的户主应该是高野秀女士,那现在呢?”
“是我。”站在一旁的年轻男子说道。
草薙拿出手册,记下他的名字。年轻男子说他叫高野昌明,看来他真的是高野秀的侄子。
“请问其他三位跟您是什么关系呢?”
“分别是我太太……以及我朋友夫妇。”
“朋友?”草薙重复了一次。“您跟朋友住在一起?”
“我们只是在此借住一阵子罢了。”穿白色POLO衫的男子说道。草薙原本打算语带讽刺地说“这一阵子还真是久呢……”,但还是忍住了。
?”
“又不是我想要撞见灵异现象的。”
汤川坐回椅子上,两手一摊,像是在说“真是够了”。
“所谓的poltergeist是德语,意思是‘喧闹的鬼魂’。屋内的家具四处移动,或是整个房间震动,都起因于灵魂作祟,不过你刚刚的描述比一般解释还要夸张许多。”
草薙双手用力拍桌,为自己的说法极力辩护。“要我说几次都行,那绝对是灵异现象!我后来调查过,当天那个地方没有发生地震的记录,也绝不是我的误认或错觉。毕竟还有神崎弥生可以作证。”
汤川缓缓起身,在草薙面前伸出手来。
“我又没说那是你的误认或错觉,而且用不着你说,我也知道当天并未发生地震。”
“这表示你承认我碰到的确实是扰灵现象了?”
“就我的理解是那间屋子发生过近似于俗称‘扰灵现象’的状况。”
“根据你的推理,你觉得真相是什么?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了,我觉得有件事比解开这一现象的成因更为重要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认为老奶奶独居时,那间屋子就有这种灵异现象吗?”
“我觉得不太可能,如果这种现象已持续一段时间,老奶奶应该会找人商量才对。但根据弥生女士的说法,她从未听她先生提起此事。”
“没错,换言之,以前从未发生的现象,现在居然发生了,原因何在?这是第一个问题。第二个问题,就是这四人为何不设法解决这个现象?根据你的描述判断,他们肯定知道屋里会发生这种灵异现象。照理说,他们应该会设法尽快解决才对,例如拜托专家进行调查等。他们却没有这样做,这是因为他们知道引发这种现象的原因,而且他们不希望外人对此原因进行调查。”
“他们知道原因?这……”草薙双手盘在胸前,抬头仰望天花板,“其中一名女性还在手腕上戴着一串念珠……我不认为他们会以科学的角度来解释这一现象。”
“我也没说他们想出合乎科学的解决方法啊。手腕上戴着念珠,表示他们认定那是扰灵作祟。但我想不通的是,明知那间屋子闹鬼,他们为何还执意住在里面……”汤川一边抓着头发,一边走向窗边,望着窗外的景色。在阳光照射下,他脸上的镜片闪着光芒。
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草薙问道,汤川随即回头看着他。“你向上司报告过这件事了吗?”
“报告?不,还没有。这是我擅自利用上班时间进行的调查,要是穿帮,我肯定会被狠狠骂上一顿。”
“那你就抱着被狠狠骂上一顿的觉悟,向上司报告此事吧。我认为事情多半比你想象的严重许多。”
。“这些最中不是昨天剩下的吗?”
丈夫说的没错,贵子默然赔着笑脸。
“没关系啦,我喜欢吃最中。”铃木和郎率先拿了一个。
“工作到一半,吃点甜食最好不过了!”接着说话的是田中次郎,然而他没伸手拿最中。
坂井则不发一语地喝着贵子送来的茶。
“善之,我们订的线圈不是预定今天送来吗?”忠昭询问坂井。
“嗯,应该待会儿就到了吧。”
“拜托你了,至于零件的费用,能麻烦你跟他们说一下,请他们尽快把钱汇入我的银行户头。”
“我会提醒他们的。”坂井看着茶杯回答。
忠昭轻轻点了点头,随后喃喃自语地说:“我待会儿要出门一趟……”
“你要去哪?”贵子问道。
“去收钱。”
“收钱?还有其他公司欠我们货款吗?”
“不是货款。”忠昭拿起最中,剥成两半,把露出来的豆馅塞进嘴里。“那是很久以前借出去的一笔钱,对方总算愿意还钱了……”
“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呢?”
“那是经济状况还很好的时候,由于那人的爸爸有恩于我,我也不好意思催他还钱。不过现在他好像事业有成,便主动联络说要还钱。”他喝了口茶吞下最中。
“老板,你究竟借了多少钱给那个人?”铃木问道,他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。
“这个……详细金额我实在难以启齿……”忠昭抓了抓杂有几丝白发的鬓角。“我只能说是一笔不小的金额,所以该怎么说呢……算是一场及时雨吧。”
“哦。”铃木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在一旁聆听的田中,眼神也跟着和缓下来。“没想到这年头,还有人肯主动还钱。”
“这是理所当然的啊!”铃木边笑边说。
“不过最近不还钱的人很多啊,所以银行的营运状况才会那么糟!”
“话是没错……”
“哎呀,社会上虽然难免有人不讲义气,不过整体而言,这个世界还是很有希望的。”忠昭说了句像是结论的话后,转头看着贵子。“事情就是这样,麻烦你帮我拿西装出来吧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贵子先点了点头,随后才对忠昭说,“那个……我待会儿也要出门……”
“你要去哪里?”忠昭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锐利。
“我去买个东西……我想帮秋穗买套衣服,她说找不到远足穿的衣服……”
“那也犯不着挑今天去买吧?”
“可是我明后天都有事……”
“总之,今天别出门就是了。”
说完后,忠昭喝光杯子里的茶,站了起来。
丈夫摆出这种态度时,浪费再多唇舌也没用。贵子闭口不语,其他三名员工也觉得气氛颇为尴尬,纷纷加速把嘴里的点心吞下肚,连忙离开座位。
将近三点半,忠昭开车离开工厂。他穿着灰色西装,还难得地打上领带,手里提着一只运动背包。
没过多久,贵子也做好准备,跟着出门去。当她抵达地铁月岛车站时,刚好四点整。
她心想:只要在晚上七点半左右回到家里就好了。
不过,贵子当天一直到将近八点才到家。进门时,小学五年级的秋穗和三年级的光太姐弟其乐融融地看着电视。忠昭还没回来,她拿出在百货公司购买的菜,开始准备晚餐。
“爸爸好慢啊……”吃着里脊炸猪排的秋穗说。
“是啊。”贵子随口回应,同时看看电视旁的时钟,已经八点半了。
当时针指向十一点,忠昭依然没有回家。她打了好几次手机,都没有人接听。贵子先哄两个孩子睡觉,独自坐在客厅等待。新闻主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主播神情凝重地播报朝鲜核武器问题,她几乎都没有听进去。
后方突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,她吓得回头一看,原来是穿着睡衣的秋穗。
“怎么啦?这么晚还不睡觉,明天早上会爬不起来的。”贵子以母亲的口吻说道。
“爸爸还没回来吗?”
“爸爸因为工作的关系,会比较晚回来。你不用担心,快点儿去睡吧。”
女儿并未乖乖听话回卧室,反而低头不语,好像在迟疑什么。
贵子觉得有点在意,温柔地问:“怎么了吗?”
“爸爸不知道要不要紧……”秋穗低声嘟囔着。
“嗯?要不要紧,怎么说呢?”
“昨天半夜……我看到奇怪的东西了。”
“奇怪的东西?”贵子感觉到自己眉间皱了起来,“什么奇怪的东西?”秋穗抬起头来,她的脸看起来比平常苍白许多。
女儿张开小嘴说:“火球……”
“什么?”贵子不禁一惊,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“火球。”秋穗又清楚地说了一遍。
“火球?在哪看到的?”
“工厂。”秋穗说,“我半夜起来上厕所,看见爸爸好像还待在工厂里。我偷偷看了一下,只见爸爸独自坐在黑漆漆的厂房里。我想问爸爸在做什么,就有一颗火球飞了起来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?一定是爸爸在烧什么东西。”
可是秋穗摇头否定。
“我也马上问爸爸,刚刚在烧什么?可是爸爸却说没什么,他只是在看设计图……”
贵子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,不过她努力不让脸上浮现恐惧的神色。
“你肯定看错了,这种事常有。”
“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,但还是放心不下。总觉得爸爸好像会碰到什么不好的事,爸爸怎么还不快点儿回来呢?”秋穗一脸不安地看着电视旁的钟。
“傻孩子,别乱说话,真是乌鸦嘴!”贵子的声音尖锐了起来,“总之,你快点儿去睡觉。要是明天早上爬不起来怎么办?你还得上学喔。”
“妈妈,爸爸回来时,可不可以告诉我?”
“好好好,爸爸如果回来,我马上告诉你。”
贵子这句话总算使秋穗愿意转身走向二楼的卧室。她在上楼前,还是看了通往工厂的门一眼,小声地说: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……”
秋穗上楼后,贵子拿起遥控器,不停地切换电视频道。可就是找不到能舒解她烦乱心情的节目。
结果她在客厅里待了一整晚,当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客厅时,她才清醒过来。她趴在矮桌上,用这种不自然的姿势半梦半醒地度过了一晚,这使她全身酸痛不已,脑袋也昏昏沉沉的。
时间是清晨六点多,她再次拨打忠昭的手机,还是没人回应。
她马上打开电视,电视台正在播报早间新闻节目,她原本猜想可能会有和忠昭有关的新闻,但昨天似乎没发生可能有关的案件。况且如果真发生什么事的话,警方应该会先打电话到家里来才对。
她带着沉重的心情准备早餐。脑海里的某个角落,一直在意着昨天秋穗说的事。火球?不太可能吧……
到了七点,秋穗起床了。平常这个时间,女儿总是还在睡梦中但今天她却起了,她的双眼有点充血。
“爸爸还没回来吗?”她站在正在煎蛋的母亲身后问道。
“大概是跑到什么地方去喝酒,醉到回不了家了吧。”贵子努力装出开朗的声音,“应该再过不久就会回来才对。”
“是不是报警比较好呢?”
“没关系、没关系。”
事实上,贵子也有同样的想法。确实是报警才对,不过,还是再等一等好了。
后来光太也起床了。儿子对父亲彻夜未归一事倒是不怎么担心,秋穗也没向弟弟提及“火球”的事。
孩子们一出门上学,员工们便像是换班一样,纷纷到工厂报到。当他们得知厂长从昨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,都感到颇为讶异。
“这的确令人担心……要不要报警?”铃木说。
“我猜我老公可能只是醉倒在路边啦……”
“但厂长不是那种会喝到烂醉的人啊。”田中随即否定贵子的猜测。
“该怎么办呢?”贵子转而和坂井商量,他是工厂最资深的员工。
“如果到了下午还没回来的话,那就报警吧。”坂井略微思考后,如此回答。
听了他的建议,贵子决定再等一等。员工们则是面露不安,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。
九点、十点、十一点,时钟的时针不停向前推进。过了午休时间,忠昭依旧没有回来。贵子虽然端茶给员工喝,却显得心不在焉。她不停看着时间,暗自决定下午一点便打电话向警方报案。
结果,她没有了打电话的必要。当午休结束,将近一点时,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警方打来的。
是以提前采收的葡萄酿制而成的,喝起来据说带有一丝年轻的味道。只是说真的,我喝不太出来就是了……”峰村对他带来的酒进行说明,一听便知他一直谨慎地选择用词,为的是不让听的人对这段说明感到不耐烦。
“真的,喝起来十分清爽可口,你说是吧?”一手拿着酒杯的静子征求直树的同意,他随即点头认同。实际上,直树并不知如何分辨葡萄酒的差别,他个人比较喜欢日本酒。
峰村是直树的大学学弟,他们同为帆船社团社员,年纪相差三岁。不过两人就读的科系截然不同,直树读经济系,峰村则是工程系。在大学时期,二人的交情并不深,由于帆船社团是体育社团,学长学弟间存在着一道无形的隔阂。
后来峰村进入直树上班的公司,才促使两人有机会建立交情。属于宣传部的直树及隶属商品开发部的峰村,工作上虽然没什么交集,不过二人间存在着帆船这个共通点。对毕业后拥有个人帆船,每年都会和同伴一同出海数次的直树而言,能多一名值得信任的部下,确实使他感到踏实许多。
从那之后,至今已过了十年的时光,他仍然和峰村保持着良好的友谊。在出海前几天,峰村都会来到直树家,和他讨论航海事宜。今晚他也是为此来访。直树顺便请他品尝妻子亲手烹调的菜肴,也算是对他的慰劳。
正当峰村带来的葡萄酒即将见底时,放在电视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“哦,是菅原的手机。”峰村说。
“嗯,是谁啊?这么晚还打电话来……”
直树虽然起身,却不急着接电话。他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,同时也对自己忘记关掉手机电源感到生气。
手机铃声响个不停,再不接听,峰村及静子可能会起疑。直树勉为其难地拿起电话。“喂,请问是哪位?”
话筒另一端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,随后有女声说:“是我。”他知道是谁。
“哦……你好。”
不祥的预感成真,直树即刻转身背对餐桌旁的两个人。
“你人在哪儿?”
“嗯,我在接待客人,待会儿再打给你。”
直树的演技换来女子的讪笑。“你在家,对吧?”
“嗯,对。所以我待会儿再打电话给你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他快速说出这些话,急忙想要挂断电话。
“不准你挂我电话,你敢挂断,我就会一直打电话给你。就算你关机也没用,你一关机,我就打你家的电话。我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。”
直树感到全身燥热起来,女子的表现和平时大不相同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那你稍等一下。”直树将手机抵在耳边,开门来到走廊。他并未转头看峰村和静子,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。
直树走进隔壁房间,这是他的书房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不要这样为难我!”直树坐下后,马上出声抱怨。
“为什么你会为难?难道你这么不想说出我的事吗?”
“拜托你考虑一下我的状况好不好?我老婆就在旁边!”
结果女子很意外地回应:“你不是答应我,要跟你老婆说明我的事吗?既然这样,借这个机会让她知道,不是再好不过吗?”
“我是说我会找机会跟她说。但这种事,也需要看时机啊!”
“你每次都这样搪塞我,我听腻了!”
“总之,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,这样可以了吧?”
“不行!”女子语气坚决地拒绝了。
直树暗自叹了口气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再也无法相信你了,你一再敷衍我,我当然会怀疑你是否真的打算跟你老婆离婚。”
“我不会骗你的,麻烦你别再意气用事了好不好!”直树低声回答,他很担心隔墙的静子会听见。
“现在就说。”
“嗯?”
“把我的事告诉你老婆。”
“你别闹了好不好!我会找机会说的……”
“什么叫我别闹了!”女子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吼,“找机会,找机会……你究竟要我等多久?我再也等不下去了,所以才会打这通电话给你!”
“这样突然要我表态是没用的,相信你应该也很清楚……”直树改用恳求的语气。
“既然你不敢说,那我来开口,你只管把手机拿给你老婆。”
“我不可能这么做!好啦,我们明天再好好谈谈。你说约在哪里见面比较好?”
直树只想尽快控制住场面,但女子完全不为所动。
“快把手机拿给你老婆!”
“你别开玩笑了!”
“你真以为我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情说出这些话吗?”
“我只知道你现在很激动,何不先冷静下来再说呢?”
不料女子真的沉默下来,对直树而言,这沉默的片刻让他觉得极为沉重。
“告诉你,你最好认真看待此事……”女子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你现在在书房里吧?拉开窗帘看看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叫你拉开窗帘!还是你连看到我的脸都觉得讨厌?”
直树心中忐忑不安,这女人究竟打什么主意?
他伸手抓住窗帘一角,拉开窗帘。
眼前有一栋公寓,从房里能看见正对面房间的阳台。那边的窗帘也是拉开的,屋里有一名女子正对着他。她手上拿的,应该也是手机。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他问道。
“既然你不打算认真处理此事,那我也有所觉悟了!”说完后,她往后退了几步。
后面摆着一个管状组装衣架,衣架的底部附有轮子,可以推动。而她似乎把衣架的高度调至最高。只是衣架上并未吊挂任何衣物,直树看见挂在上面的东西后,不禁倒抽一口气。那是一条前端打成圈状的绳子。
“喂!你打算干什么?”
女子没有回应,只见她搬了个垫脚椅,然后站了上去。她面对着直树,并用绳圈套住自己的脖子。
“喂,富由子!”直树呼唤她的名字。“这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!”
“谁跟你开玩笑了!我说过,我已经有所觉悟了!”
“快住手,别做傻事!”
“要我住手,就快点儿完成我的心愿。”
“好……我会跟我老婆说,近期内我一定开口,你千万别做傻事啊。”
“我再也不相信你了。你现在就把手机拿给你老婆,让我亲口将这番抱着必死决心的想法告诉她。”
“饶了我好不好?你根本是在威胁我!难道看我这么痛苦,真能让你高兴?”
“那我呢?长期以来让我过着痛苦的日子,你又有什么感想?我再也受不了了!与其这样下去,那我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“对不起,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,所以……”
“去叫你老婆来。”
“我办不到……”
“不管怎样都不行?”
“这本来就……”
“再见。”
他看见女子从垫脚椅上往下跳,组装衣架也跟着摇了几下。
“啊!富由子!”直树大声呼喊。“喂!喂!富由子!”
电话另一端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,直树注视着对面的房间。只见女子的身体吊在房间中央,头部无力地垂向前方,双手也瘫软地下垂,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在演戏。
下一秒,走廊传来脚步声,敲门声紧接着传入他耳中。
“菅原,开个门好不好?大事不好了!”是峰村的声音。
由于直树迟迟没有回应,峰村径自打开房门。看见直树手中还拿着手机,他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。
“啊,对不起。你还在讲电话吗?”
“不……我刚讲完。”直树按下通话结束钮。
“不好了!住在对面的女人企图自杀啊!”峰村的双眼充血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
“嗯,我刚刚不经意地望向窗外,没想到居然看到……”说到一半,峰村才发现书房里的窗帘也拉开了。
“菅原你看到了吗?”
“呃……嗯……”
“我觉得我们还是打电话报警比较好吧,我想应该没其他人发现这件事。”
“你先等一下……”直树叫住正要转身离开书房的峰村。“静子她人呢?”
“大嫂也目击到这一幕,而且受到不小的打击。现在大概躺在沙发上休息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直树紧咬着嘴唇。他脑海中充斥许多想法,要他在短时间内整理好思绪,似乎不太可能,实在太突然了。
“菅原,快报警!”
“先等一下!”直树伸出右手制止他。“那个女人……我和她交往过。”
“啊!”峰村不禁瞪大双眼。
“我现在没空说明详情,总之就是这样。刚刚那通电话是她打来的,说什么如果我不对老婆说出她的事,她就要死给我看。我以为她只是吓唬我,不料……”
“她真的自杀了?”
“就是这么回事。”直树点了点头,他觉得全身无力。
“怎么会?”峰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。
直树双手抱住自己的头。
“完蛋了……一旦警察进入她的住处调查,肯定会得知她自杀的原因。我有外遇一事,公司也会知情……唉……”
“这样好了,菅原,总之先去她的住处再说。说不定现在送她去医院,还有机会救回她一命。我帮你跑这一趟吧!”
“她救得回来吗?”直树无力地回答。峰村的提议虽然带给他一丝希望,不过他仍觉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“我也不知道,不过我们也只能尽人事了。”
“说的对,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。”
“嗯,有什么消息,我马上通知你。”
“钥匙在这儿。”直树打开书桌的抽屉,拿出了暗藏的钥匙。
不过峰村却摇了摇头。
“直接进去不太好,我还是请公寓管理员帮我开门好了。”
“啊,你说的对。”峰村的考量一点儿都没错。
峰村走出房间后,并未折回客厅,而是直接走向大门。大概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静子交代吧。
直树注视着手中的钥匙,这简直是一把带来噩梦的钥匙啊。
睡眠状态下才会做梦。人类一夜会经历大约五次的REM睡眠期。在这段期间,人类很容易做梦,且梦境会包含着很多主题。而人类一般在晚上入睡,因此可以猜测某人在一个月中,会透过梦境得到数量十分惊人的片段场景。如此一来,就算出现跟现实生活中状况类似的场景,也没什么好感到不可思议的。”
“可是我就很少做梦,即使做梦,顶多只有一个场景而已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不记得其他绝大部分的梦境罢了。只有在清醒前看到的梦境,才会被记在脑海中。不过人还是有办法回想起遗忘的梦境内容,其中一个状况就是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类似的事情,触动了脑海深处的记忆。此时人们就会说:‘啊,我做过一模一样的梦……’,进而回想起来。同时,会把其他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大多数梦境片段全忘光。更准确的说法,是连当事人都不记得自己做过梦,就像你一样。”
“可是刚刚那个少女,是在自杀案件实际发生前就已预知,又不是案发后才回想起梦境的内容。”
“说的也对,所以在此我要提出第二个候补说法,便是‘预言师的技巧’。”
“这又是什么?”
“首先,说出一大堆预言。就是将自己的梦境内容尽可能说给许多人听。刚刚饭塚太太也说过‘她经常做梦,还会将梦境与现实掺杂在一起,再告诉我们’这句话,不是吗?”
“嗯,她确实这样说过。”
“只要说出越多预言,那么总是会有些预言碰巧说中。预言师便强调此事,而听见预言师宣讲的人,会对此事留下深刻印象,同时将其他不准的预言忘得一干二净。这就是预言师常用的伎俩。”
“你是说那个少女也用了这种手法?”
“我没说她是刻意的,我只是说她有可能凑巧造成了这样的结果。”
说着,二人来到濑户富由子住处门前,草薙用手上的钥匙打开大门。
室内的状况和地方警局当初调查时一样。不过话说回来,就地方警局上呈的报告看来,他们似乎并未用心调查过现场。
这是一间约十叠大小,附有小厨房的套房。墙边是一排收纳家具,而且整理得很干净。有一张双人床,真不知她在床上和菅原直树度过了多少个缠绵之夜。
一个组装衣架放在床边。正如少女所说,外形看起来确实很像单杠。这让草薙回想起以前他买来练单杠的健身器材,和这个组装衣架还挺像的。
组装衣架宽约六七十厘米,组装铁管大概有五六厘米粗。借着拉动垂直铁管的动作,便可调整衣架的高度。就和调整自行车坐垫高度的原理一样,这个组装衣架的内侧铁管有几个小洞,只要与外侧铁管的小洞重叠,再旋上螺栓即可固定高度。
衣架被拉至最高点。支撑着吊杆的铁管,距地板约有两米。
“怎么没看到绳子?”汤川问。
“被地方警局的人带回去了,听说是割下一小段晒衣用的塑料绳,然后打出绳结。”
“我想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那条绳子跟当事人脖子上致的吧?”
“当然了,别瞧不起我们警方好不好!”
绞杀的尸体与上吊自杀的尸体,在脖子上留下的痕迹截然不同,这是法医学的基本知识。
汤川举起双手握住组装衣架上的吊杆,轻轻将体重施加上去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比想象中还坚固。”
“自杀女性体重约四十千克,应该不成问题吧……”
“她当时用的垫脚椅,就是那玩意儿吗?”汤川指着倒在脚边的梳妆台椅子。
“应该是吧。”草薙回答。报告书上是这样写的。
汤川若有所思地走向窗边,拉开绿色窗帘,白色建筑物随即映入眼帘。正对面就是菅原直树夫妇家,隔壁则是饭塚家。
“果然是偶然吗?”草薙询问背对着他的汤川。
“我是很想赞成你的想法,不过有几点不容忽视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?”
“少女不是把组装衣架说成像是铁棒的东西吗?换言之,她完全不知道有组装衣架这件物品的存在。或许少女真的梦见有个女人上吊自杀,不过她的梦境中居然出现了‘单杠’这个毫无关联的物品,这让我有些在意。”
“这样说也对……”
“咱们来玩个推理游戏吧!”汤川坐在床上,跷起二郎腿,“假设少女看到的并非梦境,而是现实。在这种状况下,你认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“比较可能的状况……”草薙依然站着,两手抱胸,“就是三天前,这名女性曾试图自杀,不过当时她失败了。”
“你把饭塚太太的话全忘光啦?隔天那位小姐还有说有笑地在打电话啊!以一名自杀失败的人而言,她的举动未免太不合常理了吧?”
“话是没错……”
“反过来说,”汤川接着说,“两天前还这么精神百倍的女性,居然会在两天后上吊自杀,这也不合常理啊。”
草薙不禁“啊”了一声。“你说得对!”
“笑着打电话,以及上吊自杀—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心态呢?我觉得这起案件的关键就隐藏在其中。”
“想也知道是上吊自杀啊!没人会拿自杀这件事开玩笑吧!”
草薙这句话使汤川神色一变。他紧抿着嘴,将眼镜扶正。
“拿自杀开玩笑吗……搞不好真被你说中了。”
“别闹了!这世上哪有人会为了开玩笑自寻短见啊?”
“我换一种说法好了,她抱着开玩笑的心情上吊,不过并不打算吊死自己。”
草薙用力倒抽了一口气,他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。
“这是个骗局?”
“你觉得不可能吗?”汤川由下往上瞪着草薙。
“确实很有可能!”草薙回想报告书的内容。“濑户富由子威胁菅原,说他如果不跟老婆摊牌,就自杀给菅原看。菅原认为她只是出言威胁,并未当真。不料濑户真的上吊自杀了。仔细想想,这实在很奇怪。因为受不了外遇对象推托敷衍,威胁寻死的女人比比皆是,但她们通常不会真正付诸行动。”
“咱们假设这其中有个骗局……”汤川竖起食指,“便是看起来虽然是上吊,事实上却不会致死的骗局。这位小姐为了威胁外遇对象,一定得在他眼前上演这个骗局。这里有个问题,那就是这个骗局需要练习和准备。”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案发三天前,少女所见上吊自杀的真相啊!”草薙弹了下手指。
“那算是预演吧?”
“换言之,濑户富由子之死并非自杀,而是意外?因为某种原因,导致骗局失败……”
“如果就刚刚的推理判断,是这样,没错。”汤川用了奇怪的说法。
“可是……这个骗局用了什么手法?如果真有什么机关的话,鉴识人员应该会发现。”
“当然……如果机关还留在现场的话……”
“嗯?”草薙看着汤川的脸。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在警方赶来前,可能已有第三者抢先将机关收走了。”
“哪儿来的第三者?”
“我可以保证,单凭濑户富由子一人之力,绝无法完成这个骗局。”汤川断言,“你再回想一下少女说的话,她不是说当时是深夜,但她却能清楚看见这里的情况。换言之,当时这间套房的窗帘并未拉上,濑户富由子本就打算让在对面公寓里的某人看见她排演的状况。”
“在那间公寓里的人……有菅原直树的妻子静子?”
“可是案发时,她无法过来回收机关,不是吗?”
“说的对,那么就只剩下……”草薙回想与此案相关者的名单,发现尸体的是公寓管理员和……
“通知管理员濑户富由子上吊自杀一事,并跟他一起进入套房的男子!我记得他姓峰村,是菅原的部下。难道他就是帮助濑户的人?”
“这一切只是推理而已……”
“不!这个可能性确实很高。我立刻找峰村,假设是他唆使她上演伪装自杀的戏码,结果却造成她意外身亡的话,他也要负起责任。”
“草薙……”汤川叫住他,“我劝你不要急着采取行动,这整起案子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复杂许多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汤川起身走向组装衣架,定睛凝视了好一会儿后,转头看向草薙。
“我说……伪装自杀失败或许只是计划中的一环。”
的康复器材,公司确定要批量生产了?恭喜啦!”
“谢谢。你知道了?消息传得真快。”峰村英和也笑着回应。
“公司对健身器材的销售状况也很满意,你那个部门还真是捷报频传啊。”
“哎呀,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。”
“没这回事,能着眼在康复器材上,就很了不起了。连我都没想到ER流体的应用范围如此广泛啊。这等于是峰村主任平步青云的通行券啊!”
二人朝车站方向走去。
“话说回来……”阪田突然压低声音说,“据说宣传部的菅原打算辞职了……”
“哦?”
“毕竟发生那种事后,他也很难在公司继续待下去吧。反正他也无所谓,他家可是财力雄厚,就算没工作也不愁挨饿啊……”阪田用闲聊八卦的语气说着,他并不知道菅原直树是峰村的学长。
“在搞外遇时,可得小心一点儿。”阪田嬉皮笑脸地接着说。
与阪田道别后,峰村来到新宿。他和人约好在一家生意兴隆的咖啡厅见面。
静子坐在倒数第二张餐桌旁,她大概怕被熟人认出,脸上戴着太阳眼镜。她一看见峰村接近,就露出微笑。
“今天已经提了。”她简短地说出这句话。
“提了?你是指?”
“离婚协议书。”
“哦……”峰村轻轻点了点头,“像是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了……是吧?”
“接下来就换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峰村喝了一口黑咖啡,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。
大约两个月前,他与濑户富由子相约见面,是她主动找上门的。
她不仅说出自己和直树的关系,同时也表明知道峰村与静子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。似乎是她搬到直树家附近,监视他行动时,意外察觉到这件事情。
“你放心,我并不打算向直树揭发两位的关系。”富由子的口气相当淡定。
当然,只要说出他们的事,直树或许会认真考虑与静子离婚。不过她觉得这样毫无意义。
“我希望直树是为了选择与我在一起,主动跟他老婆离婚。至少我得是他提出离婚的主要理由,否则我实在无法接受。”
峰村察觉到她是那种凡事以自我为中心的人。
“不过……”她接着说,“请别忘记我知道两位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这件事,我希望你从旁协助我,让我尽快达成心愿。我相信你们一定也希望直树快点儿主动提离婚。然而我得事先提醒你,可别因为知道我的存在,要求静子抢先提出离婚哦。如果你们敢这样做,那我就不得不向直树透露两位的关系。我想峰村先生肯定不会乐意知道这种结果。”
濑户富由子也已查出峰村是个有妇之夫。
“另外还有一点,相信不用我说,你们应该也很清楚。请你告诉静子,当直树要求离婚时,要她爽快答应,也请劝她别开口要求赡养费。要离开那间公寓的是静子,留下的则是直树。只要你们遵守这两点,那我永远不会将两位的事泄露出去。”
峰村向她抗议,明明菅原夫妇双方都有外遇,她这样做未免太过偏袒直树。不料她却一脸意外地瞪大双眼。
“你说的没错,两人确实都有外遇,但身为直树外遇对象的我还是单身。不过静子的外遇对象,也就是你……却是个有妇之夫。换言之,这叫做双重外遇。而且,若非我主动前来找你,你们哪会知道直树有我这个情妇?要是我揭发你们的事,导致他主动诉请离婚的话,静子不但没有赡养费可拿,或许还得反过来支付一大笔赡养费。想到这里,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感谢我才是。”
濑户富由子以一副恩人自居的口吻说道。当然,她事先肯定精心算计过。与其万一日后因自己与直树的关系曝光,导致离婚问题迟迟无法解决,不如自己先亮出底牌,以抢得先机。
话又说回来,她似乎真心希望直树是因为选择了她,才与妻子离婚的。当她说出伪装自杀的计划时,峰村才察觉到她真正的想法。
在此之前,他与富由子见过好几次面,目的是提供情报给她。知道直树迟迟未提起离婚一事,她越来越焦躁不安。最后她忍无可忍,想出了伪装自杀这个点子。
“他一定把我当成是个很好打发的女人,不设法警告他一下,他永远不会醒悟过来。”
峰村一边心想“没这回事吧”,一边听她说出计划。
她打算要求直树当场向妻子提出离婚,否则就以自杀相胁。不过口说无凭,他肯定不会当真,所以要让他透过窗户看见她的行动。还不为所动的话,她就真的死给他看。
“当然,我并非真的寻死,我的目的只是要吓吓他。我一直在想,有没有看起来像是自杀,但实际上不会危及性命的方法。你有什么好点子吗?”
这是个很孩子气的计划,濑户富由子在工作上是出了名的深思熟虑、沉着冷静,不过一涉及爱情,她就很容易失去自我。
峰村并不看好这个伪装自杀的计划,他很清楚菅原直树的个性。直树的心思早就不在富由子身上了,富由子早晚会因此恼羞成怒,在怒气无处宣泄的状况下,极可能将他和静子的关系全抖出来。
如此一来,他几乎可以看见直树失控的模样。长年关照的学弟居然背叛自己,直树必会使出所有手段摧毀峰村的人生。当然,峰村的妻子也会连带遭殃。
对峰村而言,濑户富由子是一个隐患,而且随时会爆发……
他想了一整晚,结论是得在隐患尚未爆发前先行除掉。
“我打算下周搬家。”说完,静子喝了口奶茶。
“已经找好新家了吗?”
“我会先回娘家,我爸妈也要我回去住。”
“这样比较好,那公寓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房产中介说等这起案子渐渐为人淡忘后,再打广告设法卖掉。因为地点不错,面积又大,或许可以卖到七千万日元左右吧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峰村点了点头。
离婚不但让静子获得数目可观的赡养费,连公寓和车子也都归她所有。直树每个月还会提供她生活费。假设濑户富由子活着的话,她什么都得不到。
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,如同静子所说,现在就等峰村尽快和妻子离婚。
不料这最后一步,却彻底摧毀了整个计划。
昨晚,他的妻子纪子拿出几张照片丢在峰村面前。她的表情极为愤怒、僵硬。
“这是?”他问道。
“你自己看啊!”她回应。
他伸手拿起照片,过了几秒后,他倒抽一口气,而且清楚地感受到脸上的血液全都退了下去。
“这……”
“我雇了一名侦探。”纪子以平静的声调说道,“因为你最近的行动实在太可疑了,不,说实话,我早就起了疑心,一直猜想你是否背着我搞外遇。我也不愿意自己的猜测成真……”
峰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照片,他的手抖个不停。
“你的外遇对象是菅原先生的太太吧?你居然跟如此照顾你的学长之妻偷情,这种事亏你做得出来!”
“你先听我说……这是有原因的……”
“我想也是,不过我不想听。一切都等到上法院再说吧。”
“法院?”
“我觉得自己无法独自处理,决定找太田先生商量。”纪子语气十分坚决,太田先生是一位与她父亲私交甚好的律师。
“我说纪子,我们先冷静下来好好谈谈,可以吗?犯不着为了这点事闹上法院……”
“问题不止是外遇啊!”
“什么……”
“我说,这件事不止是外遇而已……”语毕,她从峰村手中那叠照片中抽出一张来。“这位小姐又是谁?她不是菅原先生的太太吧?”
峰村说不出话来,他身上开始冒出冷汗。
“侦探事务所的人说这位小姐前几天自杀了,她同时也是菅原先生的情妇。我看过电视新闻,就是她没错。可是为什么你会跟她在一起?而且不止这一张,侦探还拍到你进入她住处的照片,就在她上吊自杀之前。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
峰村依旧哑口无言,在他擅长的材料工程学范畴中,他明明可以想出很多好点子,但现在他脑海中却找不到半点借口。
“我今晚就回娘家去。”收起照片后,纪子起身离开。
峰村知道他就算用尽一切方法,也得挽留她的脚步,只是他整个人却无法动弹。
“明天……咱们开车去兜风好不好?”峰村边注视着空咖啡杯边问静子。明天是星期六。
“好啊,不过这样不会引人注目吗?”
“只要咱们小心一点儿就没问题啦,就到伊豆那边去住一晚吧。”
“真的吗?那我得快点儿去采购才行。我那边都没什么可换穿的衣服了,况且又是第一次跟你一起出门旅行,我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儿。”静子露出宛如少女般灿烂的神情。
“嗯,你说的对。”峰村面露微笑,“要穿漂亮一点儿哦。”